陈白沙心学三重境界
陈白沙心学的要旨是心开万世,静养端倪,以“万事万物无非心”发展“一心开万世”,更显心学色调,最终追求的是以大道修天魂心,以乾坤修地魂心,以七情修人魂心,如此便可明心见性、心明己静、明白四达。

明代心学开儒学研究之新的宗派,陈白沙开明代心学研究风气之先,集心学研究之所成,成为引领岭南文化第一人。陈白沙心学以自然为宗,主张心有所至,初无不贯,认为心与道是贯通的,心学研究通过穷究天理,获知心学的法则仪轨,即自然法则;同时,他还认为,心学研究最终还是要以自然为宗。
心学的原生法则来自天理
陈白沙认为,心是主动独立的,它既是一身主宰,又能受于道,使得人能通向道,是“高明之至,无物不覆”,这种心“初无不贯”的特征,通过对心的正确使用来探寻道体,沟通“天人”。人与天地同体,四时以行,百物以生, 若滞在一处,安能为造化之主耶?古之善学者, 常令此心在无物处,便运用得转耳。心体即主体存在于世界的具象化,其运行动力来源于天地间的天理,是至大至刚的创生的原动力。天道、天理之自然,表现在天理是“天地之间自有一定不易之理,不假毫发意思安排,不着毫发意见夹杂”,太极、天理、天道是天地万物的超越根据,是心能够以理性加以把握的根本法则。
从陈白沙修与行的人生观出发,心中的“天理”和“道”呈现之真切,“天理”是一种真诚的态度和心境,也是天地间经久不变的准则。白沙心学认为,个体的人作为世界主体,其终究是道的一部分,人的主体又通过心来实现与道的合一,心的外在体现就是天理的功能作用,主体在践行中须是“工夫当自益”,由道而往,故无远不至,一切皆由心所衍发、所囊括。应该看到,心学阐发的前提是要领会“心即理”的意指,“心”有知觉主体的含义,而天理又是内在于人心的,那么体认天理,也就是实现本心的自觉。自觉是指此天理内在于人心,要求之于心,得之于我,则能有所见。当然,我们常人所体悟的浩然之气与陈白沙心学中的浩然之气是不同的,陈白沙心学认为存浩然之气须通过静养端倪的方式达成,由“胸次澄澈”,而“涵养致虚”,使本体之心呈现。
心学的本真状态是会道
白沙心学无论是在时空的无穷无限展延扩张性的万物同体天人合一,或自然山水美学形式的客交流情景合一上,以诗的情趣、随兴发意,自得自乐。而“立本”“会道”,有助于实现“心”与“道”相“凑泊吻合”。换言之,人处于道的状态就是最自然的状态,道最能阐释人心在时空中的本真所向。一个人的心灵能够平和地看到现实社会中物化而彰显富贵贫贱、功利得失是非心所向,直面周围环境带来的屈信予夺的困扰,最终能够坚守本心,以物我两相,超脱外在世界的嘈杂呼唤,与万物凝视而立,达致本心卓然自立,最终成就君子之心。
同时,道的获得也离不开心的觉悟与自己自信,觉了之后要自信,自信意味着要坚持自己的信念,不为外物所动摇,不为外欲所引诱。自信的关键又在修道立志。因为本心自觉之后,并不是马上就能达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地步,需要经过一个身体力行、心灵问道的艰苦过程或者静修过程。如人所言,觉察本心之后,依照本心行事,自然有日新之功。白沙有诗曰“拈一不拈二,乾坤一为主”,白沙心学无论是在时空的无限展延扩张的万物同体、天人合一上,还是在自然山水美学形式的主客交流情景合一上,都以诗的情趣随兴发意,自得自乐。夫道在求自得尔,得道的过程自然是一个静修的过程,所谓“静体浑融,虚通无间,原不在喧寂上。故有用之博约,如有所立者。有用之默坐澄心,体认天理者。各随其资禀方便以入。入则得之,俱与揠助无干。其言静以养动者,亦默坐澄心法也。不善用之,未免绝念灭性,枯寂强制之弊”。
心学的最高境界在于宗自然
陈白沙提出,“此学以自然为宗者也”,把“道心合一”作为涵养的至高境界。道心合一,就是天人合一,就是得道,得道便是圣人。人生的意义就在于把握己心、认知大道。心有十层,道法有万千。万千道法也可以分成十层。一层心对应一层道。也就是说,静中养出“端倪”,即养出“善端”,实现道德自觉,而后成为圣贤,这时即能“与天地同体,四时以行,百物以生”,达到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境界,也即达到能超然于“山林朝市”“死生常变”“富贵贫贱”“夷狄患难”“物我两忘”“物不能扰”的至高境界。用王阳明的体验来说,宇宙间的一切,无不由“理”而生,也就由心而生,故说“心者,天地万物之主也”,“心”是天地万物的主宰,心衍生万物、囊括万物,“心即天,言心则天地万物皆举之矣”。随时随地体察自然生生不息之妙,就需要随时随地保持内心的宁静,避免受到外物的扰乱,最终能够将“自然”之境发展成为可修持的工夫。
“宗自然”的境界对于白沙而言是真切受用的。如果说白沙寻求的自然状态就是把握己心,认知大道,那么这种状态的获得必须是在静中获得的,以静弥合内心世界的波动,推己及人,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因此,陈白沙在仕途中屡受挫折以后,能够心如止水,泰然处之,客观地看待时代和自己居其中的道德自觉,纵使长期抱恙,他也没有灰心丧志,而是坚持在静中养出“端倪”。他本人在学理上,扬弃继承,独创一代心学体系,虽然有苦求思索不得其解的劳心劳力窘状,也有心与理不相契合的困惑。但是,其在悟得“自然”境界后,找到了心学研究的至高境界,也即由“胸次澄澈”,而“涵养致虚”。那就是宗自然,效法自然,以自然为宗。
综言之,心学是一种认知与涵养方法,陈白沙与王阳明属于明代心学的两个不同流派,王阳明等人是先遵循朱熹极力主张的“格物致知”,欲“格尽天下万事万物”而求得天理,试图通过“先儒解格物为格天下之物”,认知与求理皆从于心,而求助于非体外之物。陈白沙心学不同于阳明心学,陈白沙心学的要旨是心开万世,静养端倪,以“万事万物无非心”发展“一心开万世”,更显心学色调,最终追求的是以大道修天魂心,以乾坤修地魂心,以七情修人魂心,如此便可明心见性、心明己静、明白四达。
《社会科学报》总第1953期8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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